“球星卡”这个词,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开始逐渐进入大众视野。今年2月,一张卢卡-东契奇的国宝(National Treasures)系列限量1张的新秀Logoman签字以460万美金的天价售出,创下了体育类卡片的历史最高成交价纪录,遭到了人们的热议。

这股热潮一直持续着,纪录也很快就被连续刷新——4月份,一张勒布朗-詹姆斯的“木盒”(Exquisite Collections)系列新秀补丁签字520万美元成交;7月份,库里的国宝系列新秀Logoman签字更是截标价达到590万美元。

无论你是否了解球星卡,你依然可以发现以上这几张连续创下成交价格纪录的卡片之间的共同点——它们都是球星在新秀年的卡片。

“新秀年”是体育类卡片中的一个概念,顾名思义,指的是在球员新秀赛季时产出的卡片,它有些类似于球鞋收藏中的“元年”概念,而新秀年卡片就是某个球员在NBA的元年卡片,比如东契奇是新秀年是2018-19赛季,因此球星卡公司在这个赛季为他产出的卡片要比之后的赛季都更具价值和升值潜力,收藏家和投资者们也都会优先选择去购买新秀年的卡片。

而在距离我们最近的2020-21赛季,NBA最为火热的新秀当然要数自带网红属性的“三球”拉梅洛-鲍尔,顶级的人气+实力+潜力让拉梅洛的新秀卡价格甩开了同届新秀一个层级。但也正如他本人一样,拉梅洛的球星卡在短短一个赛季里两次陷入了争议风波。

如今,拥有NBA版权的球星卡公司只有Panini一家,从他们今年1月份发售的赛季第一个系列开始,三球的新秀签字卡就一直以交换卡的形式放在了卡包当中(交换卡,Redemption Card,多数都是签字卡,因为在系列开始发售之前球员未能及时完成签字或是一些其他原因,球星卡公司会用交换卡来代替实卡。交换卡上会有一个交换码,需要玩家到官网上去输入交换码自行兑换,然后等待球星卡公司将卡片寄出)。

半年过去了,三球的签字在卡包中依然是交换卡,也没有任何一名玩家成功将他的签字兑换回来。在所有人焦急等待的同时,一些传闻随之而来。

有一种说法是,三球并未和Panini达成合同,这意味着Panini实际上并没有三球的签字权,球爹想要通过自家品牌Big Baller Brand来售卖关于三球的签字产品,而如果这一说法是真的,那些Panini公司的交换卡也就等于成为了废纸。这造成了一些人的恐慌,他们立刻将自己手中的三球签字交换卡以相对较低的价格挂在了交易平台上出售。

当然,也有人认为,之所以有这样的传闻被放出,只是某些人为了进一步提升三球的卡价的手段。在NBA赛季开始前, Panini在Contenders Collegiate、Prizm Collegiate、Flawless Collegiate三个系列中插放了三球的签字实卡,如果上述说法是真的,那这些三球的签字就将成为他的“绝笔”,物以稀为贵,它们的价格就将会攀升,与此同时,这也将带动三球的非签字卡价格上涨。

不过很快,Panini官方就出面击碎了这些流言,他们放出了即将发售的年度大作国宝系列的实卡图片,其中最为瞩目的就是一张三球的新秀补丁签字,这是三球身穿NBA球衣的签字第一次以实卡而非概念图的形式出现。

但卡迷们发现,三球的签字相比之前有了极大的变化,而他现在的签字看起来和队友迈尔斯-布里奇斯的签字一模一样,于是开始怀疑三球这些新的签字卡并不是自己签的,而是队友布里奇斯代签。两人的签字对比图被疯狂转发,并被称作“球星卡历史上的最大笑话”。

更为讽刺的是,因为布里奇斯是和Upper Deck公司签下的独家合同,也就是说Panini公司并没有他的签字权。但现在,他的签字出现在了Panini的球星卡上?

这样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在Panini给出的国宝系列预览中,他们所用的概念图中三球的签字还是此前人们熟悉的“LaMelo Ball”全签,并且直到6月底三球获得最佳新秀时,黄蜂官方发布的三球签名球衣同样是“LaMelo Ball”全签。但在7月份Panini国宝系列实卡亮相之后,三球的签字变成了“Melo Ball”的首字母简写“MB”,并且连字母的书写方式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而布里奇斯恰好是和三球关系最铁的队友,两人在休赛期几乎形影不离,这更是让人觉得三球的签字就是布里奇斯代签的。

为此,布里奇斯本人特意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似乎是为了澄清此事:“我和我兄弟的签字一个样!!只不过我多了个‘#0’。”

Panini的首席执行官PullMan转发了布里奇斯的动态并写道:“那些胡乱推测的人,我告诉你们事实吧!拉梅洛改变了他的签名,这是他签字的最新形态。”

一位不知名的热心网友也晒图表示自己见到了三球,三球当面给他的签字就是和Panini最新的签字是一样的。但他也被不少人认为是官方派来的水军。

虽然有布里奇斯本人、Panini官方以及热心网友的澄清,但这一系列的行为仍不足以打消人们的疑虑,甚至还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其实对于Panini来说,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拍摄三球现场完成签字的照片或视频,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去做。

当然,三球确实有可能改变了自己的签字形态,就像浓眉哥、字母哥等人,在新秀赛季时都是用自己姓名的全签,但由于他们每年都要给球星卡公司提供大量的签字,考虑到减少工作量,他们的签字也都变成了名字首字母简写。

不过考虑到这已经不是Panini第一次出现有关签字真实性的问题了,所以更多的人还是持怀疑态度。

就在两年前,东契奇同样被认为有类似的找人代签行为。有卡迷发现了东契奇的签字形态有两种,一种存在于未进入NBA前的皇马时期以及进入NBA后的部分签字卡上,“lulu”四个字母是细长紧凑的,而在许多卡片上,东契奇的签字全都变成了整体更加扁平、字母间隔更大、字体也更加工整的样子。

“试想在工作量越来越大的情况下,谁不会签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潦草呢?东契奇的签字反而要比从前更加工整,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位卡迷在他的帖子中怀疑东契奇的签字可能是由他的母亲、朋友或者其他亲近的人代签的,后来这也成了大家喜闻乐见的一个梗,许多人开始把Panini的东契奇签字卡称为“卢卡妈妈的签字”。包括那张价值460万美金的东契奇Logoman签字,从字体来看同样出自“卢卡妈妈”之手。

直到今年,东契奇和Panini签下新的合同之后,他的签字才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知名奥尼尔收藏家rimshaqer34也在2018年时总结归纳过奥尼尔生涯各个年份的签字,并对于Panini在2013-2016年前期的奥尼尔签字真实性问题提出了疑问。

“沙克在2013-2016年前期的那些签字看起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字母“S”相比其他时期写得更像一个钩子,也没有签球衣背号。我不敢100%确定那些签字不是他自己签的,但我以前就听说过有关沙克的父亲帮他签字的报导,尽管并未被证实。”

粉丝是最喜欢观察自己偶像的细节的人,当一个收藏奥尼尔球星卡超过20年的人认为奥尼尔的签字存在问题并给出了十分充足的论据时,你绝对有理由去相信。

这些签字方面的问题只是被怀疑存在“伪造”的情况,而在球衣方面,Panini可以说完全是在明目张胆地“造假”了。

自Panini从2009年开始打入NBA球星卡市场后,他们就玩起了文字游戏。在每张球星卡的背面,都会有文字说明来保证这张卡上面的球衣和签字是真的。一般在提到球星卡上镶嵌着的球衣切片时,不懂的人可能都会好奇地问一句:“这是球员穿过的球衣吗?”

如果是,Panini会在卡的背面写道:“Panini公司保证这张卡片上的球衣是比赛中穿过的(Game-Worn Material)。”但是呢?Panini多数卡片背后并不是这样写的,他们会把“Game-Worn”改成“Player-Worn”或是“Event-Worn”,Player-Worn意思是球员穿过的,Event-Worn意思是在活动中穿过的,至于真的穿没穿过,稍微动动脑筋就知道了。

就像上文所说,新秀卡一直是球星卡市场中最具价值,也最受热捧的,所以每一年的新秀卡都是球星卡公司推出的产品中的最大噱头,数量庞大。一些新秀在Panini推出的每个系列中都有上百张的球衣卡和Patch卡(Patch,补丁,指绣在球衣上的队名、队标、号码材料),而Panini一年的NBA球星卡系列有二三十个,一些卡量很大的球员可能要用到不止10件球衣.

在NHL,冰球队们每个赛季给球员准备的球衣只有5件:2件主场、2件客场、1件备用客场。虽然我们不知道NBA球队每赛季会给球员准备几件球衣,但我们知道的是,球员的球衣都是会反复清洗并穿着多场比赛的。何况还会有官方拍卖,球员互换球衣或是送给球迷,留给球星卡公司的能有几件呢?

收藏家们都喜欢切割得花里胡哨的Patch卡,同样一版卡,Patch更好看会有更高的价值。Panini早早地抓住了这一财富密码,在2013-14赛季,他们在Immaculate Collection系列中新加入了一款大Patch,十分吸引人们的眼球,激发购买欲。

但大家很快发现了问题——在Immaculate系列中的大Patch卡上,所有新秀的球衣号码裁片均为88号,无论他的真实号码是几号。所以,在这些卡的背面,Panini并没有标注球衣是“比赛中穿过”,而是所谓的“球员穿过”。

至于为什么选择88号球衣?因为88这个号码的Patch面积最大,找球衣厂商定制的线号是最能为球星卡公司节约成本的选择。之后的每个赛季里,88号新秀球衣已经成为了Panini的常规操作。这就好像你一直相信某APP卖的是正品球鞋,结果发现他们都是从莆田批发的高仿一样。

到了今年,一件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Panini在全年所有系列的新秀卡中所使用的球衣都是“假的”。他们在卡片的背面写道:“这些官方授权的球衣和任何球员、比赛、活动都无关。”甚至连文字游戏都懒得玩了。官方对此的解释是:疫情原因。

所以,当那些收藏家以超过20万人民币的价格购入了一张三球的新秀Patch签字,但这张卡上的球衣和三球无关,签字可能也和他无关,收藏的意义在哪里呢?当他们花费几千美金购买了一张新秀Logoman,但卡片上的Logoman是从Mitchell & Ness价值20美金的打折款帽子上裁剪下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感受呢?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笔者发现自己的朋友圈中有越来越多的人秀出了自己购买的球星卡,但和笔者不同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球星卡几乎一无所知,属于“萌新”或者“小白”,购买球星卡也并不是为了系统地收藏或是投资,而只是收几张自己喜欢的球星的实物卡,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一种拉近自己与球星之间的距离的感觉。

但如果你事先告诉他们,球星卡上的球衣切片和球员并没有关系,是球星卡公司从球衣厂商手里批发的,他们还会去买吗?

据SC Daily报道,2021年上半年eBay交易平台上的集换式卡片成交量已经超越了2020年全年,成交额超过20亿美金,平均每季度10亿,相比2020年同期上涨了足足175%。

球星卡市场的火热,导致了各种资本和“韭菜”入场。资本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和交易平台,通过一些超高价格成交的卡片来提升自己平台的热度,打响自己的品牌,也有人通过各种方式(比如一些大V的“投资指南”)趁机出掉自己大量囤积的卡片瞬间盆满钵满。 “韭菜”,就是对此一无所知,却做着发财梦想分一杯羹的盲目跟风者——在过去几年里,球星卡圈子里增长数量最多的就是这类人。商家最喜欢也正是这类人。

2009年,Panini垄断了NBA版权,这意味着只有他们能够出版球员带有NBA球衣和选图的球星卡,NBA球星卡从过去多家公司百花齐放的年代变成了Panini的一家独大,许多从前在人们脑海里是“物以稀为贵”的卡片,到了Panini手里变成了粗制滥造。他们这样为所欲为,就是因为没有竞争对手,消费者别无选择。所以他们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们就这么造卡,您爱玩就玩,不玩滚蛋。

2026年,Fanatics公司将接手NBA球星卡,届时Panini也将成为历史。作为普通人,我们无法知道当今的球星卡市场究竟存在多少泡沫,也无法预估从Panini变成Fanatics后球星卡的发展趋势会如何,以及Fanatics是否会像Panini一样继续这样对待消费者。而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玩卡?

Panini用资本和手段赋予了球星卡高昂的价格,但他们并未真正赋予其价值。球星卡真正的价值是什么?我想,是在收藏过程中获得的快乐或者成就感。

就如同花费了460万美金购买了那张东契奇新秀Logoman签字的收藏家尼克-菲奥雷拉所说:“签字到底是谁签的无所谓,但这张卡是真实存在的,它永远都是一张1/1的东契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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